第五十九章京华烟云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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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清远看在眼里,心中叹息。这个年轻人,背负得太多了。

    “楚公子,”他道,“赵大人临终前,可有交代?”

    楚明抬头:“姑祖父说……‘天眼会’不简单,背后可能牵扯到……前朝秘辛。”

    “前朝?哪个前朝?”

    “他没细说,只说让我小心,莫要深究。”楚明眼中闪过痛苦,“可我不甘心……姑祖父不能白死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吟:“赵大人可曾留下什么遗物?”

    “有,一只铁匣,在姑祖父隐居的草庐中。”楚明道,“但草庐已被烧毁,铁匣……不知是否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终南山,白云谷。”

    终南山……顾清远想起赵无咎说过,他诈死后隐居终南山。那铁匣中,或许有重要线索。

    “我派人去寻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楚明道,“晚辈熟悉路径,自己去便可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腿……”

    “走慢些,无妨。”楚明坚持,“这是姑祖父的遗愿,晚辈必须亲自完成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见他意志坚决,点头:“好。我派两人随行,保护你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谢顾大人。”

    离开医馆,顾清远心中思绪万千。赵无咎提到的“前朝秘辛”,会是何指?北宋之前是五代,再前是唐……难道“天眼会”的源头,能追溯到唐代?

    他想起林默说过,“天眼会”崇拜的“全知之神”来自西域秘教。唐代西域与中原交流频繁,许多胡教传入。难道……

    正思索间,忽听有人唤他:“顾大人?”

    回头一看,是沈墨轩!他竟也在汴京。

    “沈兄?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上月来的。”沈墨轩快步上前,神色凝重,“顾兄,我有要事相告。”

    两人寻了处僻静茶楼。沈墨轩确认四周无人,才低声道:“曹评死后,江南那些‘客商’都消失了。但前几日,我在汴京见到其中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姓穆的那个,穆先生。”沈墨轩道,“他在汴京开了家古董铺,就在马行街。我装作买货进去,他竟装作不认识我。但我可以肯定,就是他!”

    穆先生?曹评的心腹,不是被皇城司抓了吗?难道……有内鬼?

    “铺子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‘博古斋’。”沈墨轩道,“顾兄,此人危险,你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沈兄提醒。”顾清远道,“你怎会来汴京?”

    “杭州生意做不下去了。”沈墨轩苦笑,“新法推行,税赋太重。听说汴京机会多,便来看看。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沈兄有话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‘博古斋’附近,见到一个人……”沈墨轩压低声音,“是云袖医馆那个楚明。他在铺子外徘徊许久,似在监视。”

    楚明?他为何监视穆先生?难道赵无咎的死,与穆先生有关?

    顾清远心中疑云更重。

    辞别沈墨轩,他立即回皇城司,调阅穆先生的档案。档案记载:穆先生,真名穆青,四十二岁,原为曹家仆役,后成曹评心腹。曹评案发后被擒,关押在天牢。但三日前,档案显示“暴病身亡”,已报刑部销案。

    暴病身亡?这么巧?

    “谁经办此案?”顾清远问。

    韩锐查了记录:“是刑部郎中李彦。他说穆青在狱中突发心疾,抢救不及。”

    “验尸报告呢?”

    “有。仵作确认是心疾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不信。穆青那样的亡命之徒,怎会轻易心疾而死?况且,沈墨轩明明在汴京见到了他!

    “去天牢,我要见经办狱卒。”

    天牢阴森,顾清远在审讯室见了当值的两名狱卒。两人起初咬定穆青是病逝,但顾清远出示金牌后,其中一人扛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小人说实话。”那狱卒跪地,“穆青不是病死的,是……是被毒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下的毒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李彦李大人。”狱卒颤声道,“那夜李大人来巡视,单独见了穆青。小人守在门外,听到里面争执。后来李大人出来,说穆青突发心疾,让小人去请大夫。等小人回来,穆青已经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听到他们争执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听不太清,只听到‘玉像’、‘交易’、‘灭口’几个词。”

    玉像!顾清远心中一震。是那尊失踪的玉像!

    “李彦现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应在刑部衙门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立即赶往刑部。但到了才知,李彦今日告假,说是老母病重,回乡探亲。

    这么巧?顾清远心知不妙,派人去李彦家查探。果然,李彦三日前就已离京,说是回山东老家,但沿途驿站并无他的记录。

    此人跑了。

    回到皇城司,顾清远下令:全城搜捕李彦;查封“博古斋”;提审所有与穆青、李彦有关的人员。

    搜查“博古斋”时,发现了密室。密室里不仅有古董,还有大量书信、账册,以及……一尊玉像的底座!

    玉像不见了,但底座上刻着铭文:“天启三年,辽南京制”。

    天启?这不是年号。顾清远想起“天启”铜牌,难道“天启”是“天眼会”的某个纪元?

    他仔细查看底座,发现内壁有字,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。取来药水涂抹,字迹浮现:“玉像镇北,金像镇中,九像齐聚,天眼大开。乙丑年三月三,白马拉车,天子让位。”

    乙丑年……明年就是乙丑年!三月三,正是“天眼大典”之日!

    白马拉车,天子让位——这是谶语?还是计划?

    顾清远感到一股寒意。“天眼会”不仅要复辟,还要改朝换代!

    他立即进宫面圣。神宗看完底座铭文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狂妄!放肆!”年轻皇帝怒拍御案,“这群妖人,竟敢觊觎朕的江山!”

    “皇上息怒。”顾清远道,“此谶语虽狂,但‘天眼会’谋划多年,不可不防。臣请彻查宫中,尤其是……与曹太后有关之人。”

    神宗沉默良久,叹道:“顾卿,你可知先帝为何容忍曹家坐大?”

    “臣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曹家掌握了一个秘密。”神宗缓缓道,“关于仁宗朝,关于……重瞳皇子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“当年李宸妃诞下重瞳皇子,被视为不祥。先帝命顾清之太医处置,但孩子没死,被送出宫。”神宗道,“此事原本隐秘,但曹太后不知从何得知,并以此要挟先帝,保曹家富贵。先帝驾崩后,她又以此要挟朕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难怪曹太后权势如此之大。

    “那皇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早已死了。”神宗道,“流落民间,感染风寒,不到三岁便夭折。但曹太后一直以此为由,说皇子尚在,要扶他复位。曹评的‘天眼会’,就是基于这个谎言建立的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恍然。难怪曹评要抓寿王之孙冒充皇子,原来是要圆这个谎。

    “但‘天眼会’的邪教背景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后来附会的。”神宗道,“曹评为了蛊惑人心,勾结西域妖僧,编造‘天眼’之说。但根源,还是曹太后的野心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思。若真如此,那“天眼会”的政治阴谋大于宗教迷信。但那些圣物、祭祀、谶语,又作何解释?

    “皇上,那尊玉像……”

    “玉像可能是信物。”神宗道,“曹太后与辽国某些势力有勾结,玉像是联络凭证。顾卿,你要尽快找到玉像,截断他们的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神宗看着他,“顾卿,此事了结后,朕有重任托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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